翟玉忠:在“南怀瑾先生百年诞辰纪念会”上的讲话
作者:翟玉忠       来源:新法家网站       字体:       打印文章       双击鼠标可滚动屏幕

 编者按:戊戌(2018)年二月初六(西历3月22日),是南怀瑾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日。2018年3月17日,“大哉南师——南怀瑾先生百年诞辰纪念会暨‘我读南师’大讲堂启动仪式”,以下是“我读南师”大讲堂召集人、北京大学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、新法家网站总编辑翟玉忠先生的致辞。

 

 

(翟玉忠老师在纪念会现场发言)

 

首先感谢诸位朋友的到来,我想此时此刻大家都怀着一颗共同的心,就是对南老师的敬仰和对中国文化的热爱。最初我们只想搞一个内部会议,表达对南师的怀念。当我说出自己的想法,没想到有那么多海内外朋友希望共同来纪念南师诞辰百年。

 

 

想想百年前,在那个风雨如晦、国运飘摇的时代,南师逆时代之大潮,几十年坚守中国文化,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壮举!

 

 

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大相藏茶的李娟女士,她不仅为我们提供了会场,而且是她提议,继承南师的志业,传播中国文化,将“我读南师”大讲堂持续办下去——我希望,“我读南师”大讲堂能成为一个脚踏中华大地,总结本土经验,面向世界和未来的高端人文平台。

 

 

我还要感谢所有无私参与本会的组织的朋友们,包括赵海涛先生,主持人孟鑫先生,以及做了很多文案工作的王越小姐。

 

 

我和南师的最初交往是在2010年,当时我写了一篇有关中国古典经济学轻重术的长文,发表在王小强先生主编的《香港传真》上,一个偶然的机会,南师读到了这篇文章,十分感慨。然后让自己的秘书马宏达先生了解我工作和学习的情况。

 

 

这件事说起来很有意思。由于缺乏资金,当时我们新法家网站和我的个人研究都陷入困境,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。但那时新法家网站已经有了一点影响力,于是有人提出,他愿意出资收购这个网站,并且向我保证说,如果那个网站交给他,宣传西方的法律政治制度,那我的后半生,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。

 

 

当时在场的还有在座的徐光宇先生,他是新法家网站的站长。我们很明确拒绝了那位先生。所以当马宏达先生在北京约我见面的时候,我表示愿意把这个网站无偿捐献给南师——因为他在真心宣传中国文化,且不是以西学肢解中学。

 

 

记得马宏达先生听了我一席话,当时表示我们不用捐献网站,他会帮我们筹集经费。后来我听说,广众之中,当南师介绍新法家网站的时候,无一人愿意支持,因为人家不了解我们在干什么。南老师当场就表示,他会用稿费来支持我们,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干涉我们的研究。

 

 

当时我只提到网站难以为继,没有想到,南师除了要支持网站的运营经费,还要支持我的个人研究。现在想起来真令人感动,我自己没有想到的事,他都为我想到了——南师就是这样的慈悲。

 

 

南师2010年对我们的帮助真是雪中送炭,因为当时我已经到了住地下室,每天吃炒饼维生的地步。

 

 

第一次见到南师是2012年4月26日,在江苏太湖大学堂。晚宴现场很多人,可谓高朋满座。南老师为了方便同我说话,特意让我坐在他对面。

 

 

刚一落座,南师开门见山,嘱咐了三件事:一是希望我能到太湖大学堂,利用他的藏书研究学问。二是嘱咐自己的学生将来支持我的学术研究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点,要求我做学问——“中立而不倚”。

 

 

直到几个月后,南师去世的消息传到北京,我才明白那是南师对我最后的嘱托。当时他老人家的身体已不太好了——南师就是这样关心提携后学,死而后已!

 

 

我们没有忘记南师的嘱托,我坚持做到了:做学问,“中立而不倚”!

 

 

“中立而不倚”,这句话来自《礼记·中庸》,子路问孔子什么是真正的坚强、强大。孔子回答:“故君子和而不流,强哉矫。中立而不倚,强哉矫。”

 

 

现实中,面对很多诱惑的时候,真得很难做到“中立而不倚”。多少次,我们拒绝了将中国文化进一步儒学化、佛学化和西学化——为了做到这一点,我们可以不入名牌大学教书,可以损失好多金钱,可以失去太多成名的机会。

 

 

儒学只是孔子开创的传经之学——文学。除了文学科,还有政事、言语(逻辑和外交)、德行诸科学问。如果我们将中国文化等同于儒学,会导致中国文化的空疏、外王体系的崩溃。2008年8月初,南师在“中国传统身心性命内修外用之学的传习班”上就说过:“有些人提到中国文化就说儒家,我说不对,儒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。还有些学佛的人认为要想国家太平,除非用佛法来统治,我说那也不对,释迦牟尼佛讲过政治吗?他讲十善业道、因果报应,假使用佛家思想搞政治,那这个国家完了。要使国家社会能够平安有序,不但需要儒家、佛家、道家,诸子百家的学问都同样重要。”

 

 

过去十几年,为了阐述内圣外王一以贯之的中华大道,我出版了十多本书,将孔门四科的基本架构搭建了起来,目的就是让世人看到,孔子除了上承三代王官学——五经,还开创了以诸子百家为代表的四科之学——后来儒墨道法、诸子百家的著名人物,事实上很多是孔子的再传弟子,如兵家兼法家的吴起、道家的田子方、墨家的禽滑釐等等。这在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中记载得很清楚。

 

 

汉以后罢黜百家,表章六经,将经、子对立起来,实际上是将孔子发展的内圣外王大道拦腰砍断——只重中华大道之源五经,而忽视了中华大道之流诸子百家。这就为后世中国文化进一步佛学化和西学化打开了大门,使中华大道不绝如缕,直至今日。

 

 

如果说,东周先哲“从经入子”,是中国文化的大发展,还么西汉诸儒“从子入经”,则是中国文化的大倒退!

 

 

中国文化不能只传播五经,还有她的2.0版,有机构成孔门四科的诸子百家。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看到中华大道“茫茫九派流中国”的磅礴气象!

 

 

我们也拒绝学习宋明儒家,将儒家之外的诸子百家异端化,将中国文化佛学化的倾向。他们不知即道即法,法外无道,体用不二,道术(法)合一的道理。他们也不真正了解佛教,只强调“色不异空”,忽视“空不异色”;只强调离“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”,忽视“修一切善法”。

 

 

宋明诸儒,为了与佛、道抗衡,想恢复孔门德行科。由于文献不足,只能参照佛家解释儒家,以佛释儒,结果是中国文化的佛家化,将《大学》三纲也解释成禅宗的“悟后起修”。宋明儒者末流皆流为禅宗,不是偶然的,有其内在的必然性。

 

 

中国文化的西学化,则是在中华大道儒学化和佛家化基础上,进一步消解中国文化。一百年前,五四运动时期有些人“整理国故”,结果中国文化成了西学的附庸。

 

 

目前有人远远不满足于这些,他们以复兴中国文化,振兴国学为口号,要在思维方式,价值体系和政治经济等方方面面,都将中国变成西方的附庸——这我们坚决不能答应!

 

 

大家不要以为有些人整理国故、大搞国学就是真为了中国文化的复兴;我们看到,今天的“国学热”很可以成为二十一世纪版的“整理国故”运动——大家要警惕啊!

 

 

恢复孔门四科,使中华大道内圣、外王诸学,再成完璧,这是过去十几年来我们全部的努力——这里,谨以告慰南师的在天之灵!

 

 

过去一万年中来,至今没有断流的原生复杂文明,只有中华文化。而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背后,是其不绝如缕、内圣外王一以贯之的生生大道——它内圣外王高度发展,又高度融合,是人类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思想资源!

 

 

是南师的鼓励,使我们咬紧牙关,冲破万难,“中立而不倚”地奋斗下去。因为,我们知道,南师并没有离开我们,他每时每刻都在慈悲地加持我们。

 

 

——这是我们前进的永恒动力,谢谢大家!

 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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